十八、保姆不好當

  一個麻煩不嫌少,兩個麻煩不嫌多,三個麻煩受不了。

  這正是春水近來的寫照。

  此刻,只見她望著地上恨不得縮進地洞裡的咕咕,扶額猛嘆。

  咕咕身上的羽毛被拔得零零碎碎,一臉羞於見人,但還是忍不住委屈,難得跑進屋內向她訴苦。

  好歹牠也是這些寵物裡第一個來的是唄?沒道理被那兩個初來乍到的渾小子騎在頭上,是吧?

  牠相信,英明中肯的春水主人定會幫他作主!

  可惜牠的如意算盤打錯了。


  春水向來對擾攘的事情沒轍得很,尤其是不講道理的對象。

  所以她只有兩手一攤,「和我說也沒有用,我哪有主意治得了他們?」自從那日下完雨,小白是變回了小不點,但法力卻多少有些恢復;那小鳳就更不必說了,敢情那日只是因為太笨被人打下天庭,當日力量雖是耗盡,但休息數日已回復能力一二。

  如今此二位都比她能折騰,她還能怎麼辦?

  「啪!」咕咕全身趴在地上,嚎啕大哭。

  見此情狀,春水雙目大瞠,手中的杯子差些給抖沒了。

  雞也會哭?還真是見奇觀了。


  不多時,隨著一群雞妃將咕咕擁簇離去,屋內的禁制卻告知她鬼王鍾馗到訪。

  春水螓首微抬,面目詫異。

  這鍾馗大師可是第一次來訪啊!思及此,春水連忙起身相迎。

  「不知大師大駕光臨,有失遠迎,妄求見諒。」

  鍾馗為人豪爽,大手一揮,「別跟我談那些虛的,俺不計較。」

  春水點點頭,自牆邊木櫃上掏出一壺老酒,倒了一杯遞過。

  接過酒,鍾馗的臉色才好看一些。「嘿嘿,還是妳這人識相。」

  春水頓起狐疑,「不知是何等蠢人有眼無珠,驚擾了大師?」

  鍾馗大口乾下美酒,豪邁地舉起手,用袖角擦過嘴邊酒漬,說:「還不是妳底下那兩名畜生,竟然把我在桃花林裡的存酒全給喝沒了。」許是甫受春水好酒招待,他這話雖是抱怨,語氣卻好上許多。

  春水眉尾挑高,問道:「那兩個臭小子可還在桃花林?春水立即將那二子拘來,好給大師一個公道!」

  想到兩個傢伙喝完酒,歇在桃花林東倒西歪的模樣,春水眼角就一陣抽搐。

  誰知,鍾馗卻稍有喪氣之意。「唉,我發現的時候,那兩畜生大概離開二日有餘,如今已跑得不知所蹤。」春水懂察言觀色,又再斟上一杯酒,鍾馗剎時笑顏逐開。「罷了,本想來此討個公道,但一到妳這便知曉那二無賴子不在此地,我為難妳也沒意思。」

  春水也知道鍾馗這說法是看在她的面子上,也不好意思用這聲名占他便宜,於是去書房揀出近來畫的庫存貨,雙手奉上一張。

  鍾馗想拒,春水意思意思地強塞,對方於是受禮。

  將畫卷塞入衣襟裡,鍾馗嘿嘿一笑,「這怎麼好意思呢!」

  春水客氣地回應:「當是如此,這二子雖渾,但終歸我所管,如今大師不計較我看管疏漏之過,晚輩總不能不顧大師的損失,於是奉上薄禮一張,還請見諒。」一張畫換一酒窖,她覺得值!

  相對地,一窩酒兌一幅畫,鍾馗還覺得賺了,自是不再計較,樂陶陶地離去。

  春水擦拭著桌几茶漬,嘟嚷著:「可惡的小白小鳳……這陣子盡讓我收拾爛攤子!」

  當晚,小白和小鳳一前一後的回屋時,自是被懲罰一番。


  過沒幾日,不只鍾馗道師,就連鬼吏大人與崔判官均聯袂而來。

  春水心裡沒有底,只好陪著笑臉相迎。

  怪道:什麼時候她家變成這麼熱門的受訪地?

  「各位大人,這是怎麼了?」

  鍾馗約莫是前頭來過一回,正向前欲開口,卻被鬼吏在一旁「咳嗯」一聲;得到暗示,鍾馗只得摸摸鼻子,又退回一步。

  春水訝然,之前這大師可是來討個公道,當時雖不蠻橫,卻也是抱著債主角色,怎麼今兒個來訪卻變成……一副做了虧心事的模樣。

  她不知所以然,便睇向另外二位大人,眼神裡帶滿詢問之情。

  塾料,崔判官順著山羊鬍,望天望地、看東看西,連個水杯裡的漣漪也看,就是不看她。

  擺明就是裝死不說話。

  春水沒奈何,只好將目光釘到鬼吏大人身上。

  鬼吏大人向來是三位裡台風最穩健的一位,被春水狠辣的火眼精睛掃射,依然泰若自故。

  兩人雙眼對陣交戰數回,直到春水敗陣,顯露出「隨你吧」的意味,鬼吏大人便打蛇隨棍上地掏出三張契約。

  「這個……春水啊!」

  「晚輩在。」這鬼吏大人在打什麼鬼主意?突如其來的老人家熱情嚇得春水心中一悚。

  「咱們什麼交情,對吧?」竟然還跟她擠眉弄眼起來了。

  什麼「什麼交情」?春水一頭霧水,但仍順著對方的話接下去。「啊!是啊!大家如此相熟,不知鬼吏大人有何事相商?」

  既然春水都願意這麼說,承這份臨場情誼了,鬼吏大人遂也不再客氣,將三張憑證平攤在春水身前的桌面上。

  春水低頭細瞧,原來是三位賭輸小白和小鳳的欠條……

  她下意識地瞥向三位大人的臉上,俱是不自在。見這場景,春水抿唇忍笑。

  忍得嘴角差點漏風,於是趕緊連灌三大口茶,也裝作一副正經模樣。

  「……各位大人,那麼這事是要春水怎麼做是好?」

  說到關鍵處,崔判終於忍不住跳了出來,乾癟癟的食指揪在欠條上的金額處,圈畫幾回。

  「春水啊……既是我們同僚數人積欠款額,斷沒有不還的道理。」

  「自然。」而且欠得還不是她,她當然沒有多話的立場。

  崔判為了巴結,難得展露笑顏。

  那笑容……真是不笑也罷,簡直像是凋零的菊花落在空中時,那最後一刻的散開。

  春水看後發窘,又不能嘲笑他人,只好說:「崔大人,你莫為難春水了,有什麼話就直說了吧!」

  崔判一聽,直覺這春水十分好拿捏,差些激動得握住她的雙手熱情搖晃。

  「春水啊!我也不仗勢欺人……只是,最近手邊有些……棘手事件,恐怕是拿不出這麼多的款銀,湊巧,那兩位混……不,那兩孩子是妳手下帶的,他們身份非凡,吾等不敢冒犯,現如今……不知能否討個方便……」崔判難得求人,說得是期期艾艾,但手上最後還是在紙上虛寫個數目。

  ——五成。

  春水看這手勢,尚未思量,眼角便瞥見穿廊角落處有兩個影子鬼鬼祟祟地狂向她點頭。

  她醒悟,暗自笑道:原來是兩傢伙是為了彌補她前些時候損失的一張畫作。

  話說回來,這小白和小鳳不是水火不容嗎?成日鬧得雞飛狗跳的,在此事上居然如此一致對外。

  春水不知,這代表螣霄和鳳淵均將她看作自家人,雖然他二位沒把彼此看作自家人。


  一時間也不明所以,春水於是也就順勢而為,「崔大人,您怎麼說,春水就怎麼辦,這事……沒有問題!」

  三位大人無不鬆了一口氣,看得春水是想笑又不敢笑。

  這招真高,真是太高!

  春水第一次發覺,其實撿了寵物也不壞……她想到今日無故進帳口袋的冥錢,眼睛散發光芒。


  春水的慶幸還沒幾日,孟婆就端著熱騰騰的大湯鍋往她書桌上一砸,一時間水光四濺。

  要不是春水閃得夠快,怕也是被潑得一身。

  春水知曉,望著孟婆的怒顏怕是不好收拾,於是作低姿態地詢問:「不知孟婆大人是……?」

  孟婆鼻孔哼氣,「哼!」便雙手叉腰,指著春水如潑婦罵街狀:「妳這主人是怎麼做的!兩個沒長眼的龜孫子鬧到我頭上了還不知道!」

  果然又是小白跟小鳳。

  春水苦笑,「恕晚輩無能。」

  「那兩龜孫子成天打鬧,這回居然鬧到我孟婆府了,喝了我的湯道『豬食』不說,還撞倒了我辛苦熬製的孟婆湯,這可是要給那些輪迴的魂魄喝的!」

  怕是湯倒了一回事,但批評湯難喝才是主要吧!春水斜眼瞧著剛被亂撒的那鍋孟婆湯,完全不覺得此箇中辛苦。

  若是辛苦,又怎會千里迢迢前來,只為了砸湯以下馬威?

  但這些話春水當然不敢說,只得好聲好氣的賠罪,還說會去尋訪稀罕的食譜作賠禮。

  春水當晚自是又拎著兩隻訓責一番。


  沒幾日,竟然見到孟婆眉開眼笑地跑來致謝。

  春水真是見到此位翻臉比翻書還快,恭敬帶著疏離地探尋。

  結果,孟婆既說:「唉,都是我這老婆子有眼無珠,那兩位乃是天之主神和神龍驕子,一出手即不同凡響,將我的孟婆湯弄得濃縮有效,還使滋味更加美妙;不只如此……」然後又摸著臉頰,如同一名害羞的姑娘似地:「還讓老身的面貌年輕了十歲有餘,真是感激不盡。」

  春水當即石化。

  這位婆婆不是討厭別人說湯難喝嗎?這位婆婆不是還說那兩隻是龜孫子嗎?

  這天變得真快啊……

  春水微微張嘴,「那……食譜?」

  孟婆愛嬌地揮舞手帕,「不必這麼客氣,不用了、不用了,多謝妳了啊!春水。」一邊向外走去。

  望著孟婆漸漸消逝的背影,春水不禁問道:這個世界是怎麼了?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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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• 小潁潁
  • 嘎.....看不過癮啦((哭~

    在POPO在PO咩><~~~~~~

    小綠最近在忙蝦咪0.0~

    春節有要出去玩嗎QQ
  • 在弄動畫,一月多要交。
    做一個3D動畫要搞很久咩~~

    是說書展我有要去台北!
    話說回來,應該先提跨年。
    我已經準備好快樂分享餐窩在家裡跟家人一起看電視過XDDD

    歸澄 於 2011/12/29 22:56 回覆

  • PO讀友
  • @@前陣子在整理書櫃發現這篇文消失了,還好之前就知道阿汀還有另一個家,
    好想看這篇,會繼續寫下去嗎?
  • 嗯嗯,會寫的!(頓時血氣激昂貌)
    只是我目前在做一件事情,這個事情短則一年長則兩三年完成,在此之前我比較分不開心思去好好把春水寫好,於是就暫時收了。
    真是抱歉啊ˊ口ˋ

    歸澄 於 2012/10/24 23:05 回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