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、收服小白史(一)

  抱著小龍走進浴間,一路上,兩人開啟一連串的問答。

  「你叫什麼名字?」

  「哼,本君的名字爾等蠻狄不配知道。」

  春水也不生氣,食指和拇指併攏,優雅地捏起小龍的七寸,力道不緊不鬆,尺度正好抓在小白龍不舒服地張著嘴,無法閉合。

  所謂的七寸是指蛇類的心臟,春水誤打誤撞便抓住了,她可沒想這麼多,只以為揪住爬蟲類的脖子便不會被反咬一口。

  倒是沒想到龍蛇相比竟是殊途同歸,七寸俱是死穴。



  被拎在半空中,加上被緊握住心臟,小龍極度難受,身體不住掙扎扭動,嘴裡氣得哇哇大叫:「死丫頭,居然敢冒犯龍神,日後我定水淹妳府,教妳不得安生!」

  春水一聽,心想,她又不是凡人,府邸沒了和閰君申請重建,略施法力便再有;再者,地府可不是你家海水倒灌灌得進來,閰君也不是那般隨意可欺的人物。

  這般想,更覺小龍純真可愛調皮活潑,於是露出惋惜又有幾分同情的神色。

  唉,這條小龍不僅膚色白皙,連性格也有些白呀!加上腦子似乎挺不好使的。在對方要脅之下居然連裝腔作勢都不會,只會大聲嚷嚷,可惜了神龍身份。

  嘆息後空出一手,蓋住小龍的頭,輕柔地撫弄幾下,稱喚著:「小白……」

  對方雙目飛來一道殺氣,春水不動如山,繼續說道:「既然你不肯告訴我名字,我便稱你小白了。」

  相處之始,始於名字,若沒稱呼,那要姓名做啥?春水認為,名字就是取來給人叫喚,此是天經地義的事。

  其實她這舉止是因為尊重對方。

  畢竟總不能胡亂稱謂吧?亂叫挺沒禮貌的,所以春水才會使出看似戲弄實則激將的問法。

  果然,小龍再次哼了一聲,最後仍吐道。「螣霄。」彷彿告知姓名對春水是件多麼大的恩惠。

  春水向來寬宏大量,自是不計較小節,於是面不改色,大度地忽略對方的口氣。

  她溫吞道:「啊……剛沒聽清楚,似乎筆劃很複雜,難寫難念,為了方便還是叫你小白吧!」你有張良計,我有過橋梯呀!

  螣霄氣結。



  二人僵持不下,直到一陣異味傳來。

  不做他想,此味道當然是從螣霄身上傳來。

  不意外地,春水緊皺眉頭,她向來喜潔,對這陰暗水溝的酸臭味當然無法接受。

  於是再也不講情理,挪著螣霄擱在浴桶上方半空中,掐住他的手指很乾脆地放開。

  「唰咚——」小白龍著實地變成一隻落湯蛇。

  趁著螣霄落入水中,春水也神速地替換掉被沾上泥濘的衣服。

  他還來不及咒罵春水,便聽她猶若賞賜地說:「便宜你了,這桶水本是吟清平常打來給我睡前洗腳的,碰巧今天沒用到,就一直放在這兒。」春水也不說清,其實她沒用來洗腳。畢竟習慣了二十一世紀的生活,當然沒有古人習慣,睡覺就睡了;她不愛麻煩,也不愛浪費,所以這水一般都被她拿來分裝後,於翌日清早提去外頭澆灌農田。

  「咳咳咳咳……」螣霄不住嗆咳,「妳這毒婦,就是要淹死本君!」他一口咬定,才不理春水的說法。

  「洗乾淨了不挺好?話說,天生御水的龍神居然會怕水,原來你是旱鴨子呀!」她一臉窺視到秘密的得意。

  螣霄低頭發現浮在水面的上半身,這才後知後覺自己的處境,僵著臉也不低頭,突然想起春水甫說的話,乾巴巴地瞪眼:「妳竟然用污穢之水欺侮本君!竟敢!」用洗腳水給他洗澡,太惡毒了。

  春水露出痛心疾首的情狀,「真是好心被雷親,我不是都說了我從沒拿來洗腳,這水還是乾淨的呢!」

  螣霄蠻不講理,死死咬著這點痛訴,「洗腳水就是洗腳水,哪還來有用沒用。」居然讓高尚的龍神浸浴髒水,真是好大的膽子!

  春水懶得裝腔作勢,喝道:「你還真吵。」二話不說,伸手就像隼鷹的利嘴,狠狠掐住小龍七寸,拎在半空中急速旋轉。

  得了,春水把小龍當洗衣機滾筒呢!

  若是平日的春水,此時恐怕還會以「虐待動物」為理說服自己別這麼殘忍,可惜,春水最忌諱被人不住吵嚷,眼下便失去了耐性。

  隨著她的力道輕重緩急下來,螣霄就像是騰雲入海,他感受不到坐雲霄飛車的快感,最後只餘頭昏目眩。

  大抵是被捏得麻木了,他終於認清自己受制於人的事實,鼓脹著兩頰,既不吭聲,亦不示弱。

  春水大約能猜到,他心裡正苦著呢!卻猜不透他在想什麼。

  螣霄很失落,很傷感,從前他是一介威武大龍神,在龍族裡面雖然是晚輩,實力卻是首屈一指的,莫說爹爹要讓他,那些上古龍神也不敢在他面前端出長輩姿態,倚老賣老。

  可沒想到,千年一過,原身被封。他被迫落入這偏遠極地,捱受荒涼孤寂千年有餘,今時既出,卻仍居於人下,始終不得自由。

  想到春水,這種過往他任意即毀壞成千上百的玩物,如今都能將他玩弄於掌間,實在是虎落平陽被犬欺呀!

  腦袋垂落,像是喪氣驢子。「唉……」饒是過往意氣風發的大龍神,變成如此境地也不得不感嘆。

  聽到嘆氣,春水便懂了,不理會他的「想當年」,手腳麻俐地拿出方巾充當浴巾,快速地幫小龍擦身體包覆起來。

  此一過程中,害羞的自然不是春水,螣霄被嚇得回過神,慌亂不已。

  「妳這女人……非禮勿碰懂不懂呀!幫男子擦身體,害不害臊!」

  春水斜眼掃去,懶得理他,明快地將他裹起放入懷中,又往寢室走去。「夜深了,安睡吧!別製造噪音騷擾鄰居。」

  「鄰居……哪來的鄰居,本君在此躲藏多時,早已發覺此處方圓十里內喊無人煙。」他嘀嘀咕咕著,倒是很安分地窩在春水懷抱中。

  春水的閨房風格十分現代,拉開雕花拉門入牆,圖騰和牆面簡直融為一體。一入房間,螣霄便眼花撩亂,眼前這一切都是他陌生的事物。

  春水腳步「咯咯」地走向雙人大床,雙腿靠著床邊,兩手將螣霄捧起,再瞬間放開。

  「——殺龍啦!」面子早已沒了,性命比較重要。螣霄窩囊樣全現。

  「嗚!」後面說不出聲,因為他已經被埋沒在軟褥之中。

  彈簧床的棉軟出乎他的意料,於是在他小小地身子沉入這棉被雲層裡時,他腦袋一片空白。

  這是什麼?不像海,溼潤;不像雲,薄透,像是二姑姑從前最愛穿的貂皮大衣,上頭毛皮的溫軟。

  他掙扎地坐起,用小巧的爪子輕輕一推,發現這墊子一壓便凹陷下去,毫不費力,放開之後又瞬即彈回。

  似乎掀起興趣,他不住的反覆這動作,看得一旁梳頭的春水好笑不已。

  玩了好一陣子,螣霄忍不住問:「這是什麼?」爪子的動作仍持續不停。

  「彈簧床。」

  「妳騙我,床明明該是硬的。」

  「老頭子,時代在進步,我這年代睡的床可都是這樣。」雖然東西不是她發明的,但能享受到當代彈簧床的舒適便利,春水與有榮焉。

  不知不覺,螣霄爬到床頭的鬧鐘旁,「這又是什麼?滴滴嘟嘟的……裡頭的針還在一直轉,針不是拿來縫衣裳的嗎?」

  「那是鬧鐘,可以看時辰,時間到了可以把人叫醒。」

  螣霄東摸摸,西摸摸,「看時辰?那看日晷不就得了。」不等她反應,又自言自語,「倒是叫醒人,怎麼叫呀!這究竟是何方神物?」

  將鬧鐘移開慎防螣霄摔壞,春水說:「稱不上神物,在我那年代隨處可見。」只是當時她來到陰間,不懂靈力的時候看時辰受了不少苦,勵精圖治將法力學好,後來便把鬧鐘給施法做出。

  螣霄嘖嘖稱奇,轉而又將目標移向床頭邊櫃上的檯燈,「這又是什麼?花燈嗎?怎麼好像金子做的……」

  咬一咬,「又不是金子,卻是金色的。」

  趴在燈罩上,「這燈也不燙,卻很亮,妳是用誰家的燈油?」

  春水哭笑不得。

  「這是現代的電燈,稍微施加靈力就能讓它亮了。」春水再次感謝修習法術的方便,也不用像活著的時候不停煩惱各種能源。

  「哦!」螣霄順著燈罩轉了好幾圈,對這東西愛不釋手。

  好不容易看得過癮,正打算再轉移到下一個目標時,春水眼皮手快將他拎起,「成了,到底你是穿越者還我是穿越者啊!」沒想到她沒穿越,今天卻活生生遇見一個正記標誌的穿越人士,此貨還不是人呢!

  「妳要做什麼?我又沒找妳麻煩,看看也不行。」螣霄抱怨。

  「你說錯了,我要歇息,你一直說話會吵得我不能睡。」

  「妳睡就睡呀!拖著我做啥?」

  「和我一起睡。」

  「啊?」驚訝地拉高嗓音,「男女授受不親,妳……」

  「少你的我的,不過一隻小動物嘛!我還是有點關懷愛的。」春水一副愛寵人士的嘴臉。

  螣霄還待抗議,卻連龍帶話地被悶在春水懷裡。

  「唔嗚嗚……」

  春水戳了他一下,「乖,別吵,睡覺。」

  螣霄被戳痛,反射性地安靜了一下。

  三秒後,春水呼吸聲平穩。

  螣霄傻了,張嘴想大叫,卻礙於被蓋住的嘴巴只能不住地鳴咽。

  這真幸虧這小東西本無生命,不然大概會被春水悶到窒息而亡。



※所謂七寸和三寸:俗語「打蛇打七寸」或「打蛇打三寸」,此二種說法均有,只是打三寸只是把蛇脊椎打斷,讓牠不能咬你,但打七寸就是要害,受了致命傷害便必死無疑。

某汀:
螣霄就是一隻恃寵而驕的小動物,屈於人下的起初雖然會很猖狂,但看清自己的處境之後就能屈能伸了。
最近的章節都是這種輕鬆調調,因為要培養兩人的熟悉度,還有定一下兩人的性子,所以大家輕鬆看過就好了。

對了,螣霄有原型圖,自右下文章分類「繪圖日誌」→「作品紀錄誌」中可見。

歸澄 發表在 痞客邦 PIXNET 留言(1) 人氣()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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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• 風
  • 小龍一開始真是叫人啼笑皆非,太有趣的生物了啊!莫怪春水想養作寵物。XD
    小龍開頭的處境,瞬間讓我腦袋想到龍困淺灘的畫面……XD
    兩人之間的相處應該也是充滿歡樂吧,好期待!

  • 哈,脾氣不太好,不過還滿萌的XD
    是的,就是龍困淺灘,他被關了千年了,就算僥倖逃出,也沒有實力瞬間呼風喚雨。
    會很有趣的,我會讓女王春水好好調校這隻野生小白龍(這樣講好歧義)

    歸澄 於 2011/11/15 17:28 回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