(無意間發現我把標題弄到「作品」囧)已修正

八、犯人


  春水優雅地在豬妖四周走動,一臉饒富興味地打量著他,那眼神就像在看一隻待宰的豬隻,讓豬妖縮著脖子渾身哆嗦。

  豬妖被五花大綁捆在一人合抱不只的蟠龍柱上,此根龍柱倒是和尋常物事不同,光論年歲便已是地府首屈一指,至於是否比閰君大人還年長就不得而知了。

  聚集了千百年的地府靈蘊,龍柱上的龍也像是富有生命一般,不意間便看見碩大的眼珠骨碌碌地轉呀轉地,望著豬妖的神情滿是貪婪和飢渴,看來他渴望咀嚼許久未見的豬肉,大抵是因為多年未進葷食。



  豬妖此刻的心境只有六字:前有狼,後有虎。

  本來以為被春水逮到也沒什麼,看她在孟婆面前說得一番冠冕堂皇的話語,豬妖還以為自個這回不會遭受多大磨難了。

  結果!沒想到這畫鬼春水才是居中之最,也不吭半聲,光用那雙黑幽幽的眼神和涼薄的嘴瞅著他,他就不禁心裡發寒。更莫說後頭那條升不了天的龍!他都害怕極了自己沒注意就被咬下一塊肉,誰知道那條龍會不會真的跳出來大啖其食。

  想到這裡,寒意便從腳底竄上頭頂,冷透了全身。

  他真是TMD的後悔呀!早知道被孟婆那老婆子毒打一把就算了,旁地甭說,反正被打完就沒事了,也不用現下眼睜睜地看著別人算計自己,而他只能懸著一顆心,像站在搖晃欲墜的老橋上。



  春水有些好笑地看著眼前人不人、豬不豬的妖怪,其實她倒是沒想這麼多,只是她雖在地府久居至今,但還不曾見到一名貨真價實的妖精,這下才會用心將他拐回來觀察一番。

  看都不用看,豬妖想求情討饒的念頭全寫在臉上的,大咧咧的,是明眼人都看得到!

  春水就是笑這個,這妖怪還真可愛,難道不知道他偷的東西畫主就是她嗎?既然這麼死忠她的著作,怎會不知她的為人?她多少知道在眾鬼心中,即使她稱不上慈悲善良,但套上個溫和二字亦是綽綽有餘了。

  那麼,一個向來溫良的人物,會做出專斷狠辣的舉止嗎?當然是不會。

  所以春水就笑,有什麼好怕的呢!敢偷不敢認,只會在事發當下捲曲一團瑟縮發抖的傢伙果真沒什麼膽子。


  瞥見豬妖的雙腳顫動得快打結,春水總算開口:「成了,別再抖了,失禁可不是什麼好事。」

  她也是給他面子,倘若逼得他下身失禁,說不定還會被譴責她欺凌犯人呢!春水可不想攤上這莫須有的罪名。

  其實春水說得並不多客氣,但豬妖沒想到對方說的話竟然和重點完全沾不上邊,霎時楞神,沒發現身體伴隨這一怔愣,不抖了。

  接過忠心小尾巴吟清雙手捧上的涼茶,春水語氣淡淡:「說吧!你應該和我差不多年代出身的吧!」天知道,聽到犯案當下,對方說的「精裝版」等字語就已讓她心生懷疑,只是春水一直困惑:現代的豬隻應該很快就被屠宰了吧?還有能夠活這麼久成為妖怪的豬嗎?

  親切啊!聽到這句話,豬妖像是被解開束縛一般,瞬間眼淚鼻涕在臉上縱橫交織。

  「同志!妳不知道,我過得多悲摧!妳都不知道,我明明是個人,怎麼死的時候這麼難看,還是『馬上風』呢!更慘的是,死回陰曹的時候,領在我前頭的鬼差說我什麼冥頑不靈,打回原型,也不招呼一聲就拿著象笏往我額頭上猛地打下,我痛地大叫『哇』!回過神就發現自己變成這副鬼模樣。」說得同時一把眼淚一把鼻涕地洩洪,說多委屈有多委屈。

  春水能夠明白,一直是人身的自己若變成這副慘樣,她一定會崩潰吧!若說是變成向來和人類親近的狐仙也就罷了,卻是變成……「豬」。於是惻隱之心大發,從懷中扯出一卷滾筒式衛生紙遞過去。「喏,拿去擦擦吧!」

  豬妖也毫不客氣,一把拿過紙張,就一張一張的抽出來擦拭,可惜邊擦邊涕淚,估計一卷是不夠用地。

  「後來……」喉頭一梗,「後來的事情我更摸不著頭緒,一夥人押著我上殿,前頭桌案杵著一個大人物吧!我被壓著頭也看不清楚,說我原先是天蓬元帥的子孫,用心歷練最後成人,卻在情關造下太多孽障,累積十世罪惡滿盈,罪孽之深已無法饒恕,就把我拖下下三層地獄了。」

  春水有些好奇,「你究竟是犯下什麼情債啊?」在腦中思索一番,又立作鄙夷貌。「該不會是強姦犯吧?」

  豬妖被問得一噎,雙手手指無意地拉扯著紙張。「……也不是,我生前好歹是個玉樹臨風的大帥哥,嘿!妳別說不信,人家天蓬元帥還沒變成老豬之前,可也是俊朗瀟灑的帥哥一名呢!我是他的子孫,當然是差不到哪去。」

  春水對他的自吹自擂沒有興趣,催促地說:「繼續。」

  「以前不懂事,老爸是個黑社會老大,我在這邊算是上樑不正下樑歪,十八歲就奉子成婚,二十歲接下老頭的擔子,之後借錢的女人裡,有的還不了錢,就說要肉抵的,我也沒逼她們啊!他們自己都這麼說,我就乾脆吃了。」說到後面,看見春水的眼神越來越冷,豬妖的聲音也變得越來越小,甚至細如蚊蚋。

  「原來是放高利貸呀!」話說得輕,卻聽得出其中的不齒。

  豬妖拉長著脖子辯駁。「哪裡算高利啊!我從小就不煩惱錢財,」廢話嘛!家裡富得流油呢!「只是不知現在的社會怎麼了,我也沒特意宣傳借貸這塊,還是一堆女人找上門,而且沒錢就說給我一次身體……我都無語了。」這傢伙沒把家財敗光還真是意外。

  唉,看來現在的人間價值觀混亂異常啊!春水想起她死前的社會,不得不承認豬妖的話裡有一定的真實性。

  「行了,也別說這個,這事畢竟是你情我願,你對不起你老婆也不是我插得上手的事,就和我說說之後呢!」

  「到我四十來歲,其中有七八個女人……」在春水緊盯之下,「好吧!我得說我真不記得了,那些女人我只是照收不拒。」

  「結果不知道怎麼回事,好幾次冒出不同的男人跑來質問我,嗆我說什麼逼良為娼啦!不得好死……」他一臉困惑,「我自己還奇怪呢!沒多久就看見他老婆跑過來,也不說話就是哭,這下我也懂了!敢情他老婆的事被發現了,我這傢伙就被套上是『強姦犯』,明明是你情我願的事,哪裡犯到性自主……」那些女人明明在之前多麼主動,怎麼事發就變成林黛玉了!

  「然後呢?」說得雖然不倫不類,但春水亦認為,這傢伙雖然不良,但也不至於到罪惡滔天的地步。

  「有些男的比較激動,二話不說就拿起自己帶來的開山刀、藍波刀,甚至還有改造手槍呢!就往我身上招呼來了。」

  「你沒死啊?」這話裡居然是可惜的意思。

  豬妖有些憤懣,不知打哪來的膽子居然瞪了春水一眼,「當然沒死!虧我老爸之前訓練有素,那些手下還挺不錯的都幫我處理好了,只是男的在爭執之間不是死了就是殘了,我還沒說什麼呢……」只顧著往後退,前面擠成一團,散開了就看到屍體或是殘障。

  「他們老婆呢?」

  「天知道,也許是看到自己的老公突然變成這樣,良心大發,有的是真的要對付我。說什麼『我和你拼了!』就撲了過來,下場當然和那些男的沒差;有的就是自己吃了這個啞巴虧,一下就跑得不見人影;還有少數幾個更是奇葩,這種情況之下還能和我擠眉弄眼,問我以後還能不能找我……」

  這人的人生根本就像一場鬧劇!春水腹緋。

  「……所以,你也不懂自己為什麼會論罪得這麼嚴重?」

  「是啊!我到現在還是莫名其妙呢!」

  「那是因為你就算不主動,卻也是間接破壞了許多和諧家庭。」熟悉的聲音,卻因為許久未聽又顯得有些陌生的男音傳來。

  春水轉頭望去,一抹紅影輕飄飄地晃盪了過來。

  「唷!」瀟灑展開扇子。用扇緣頂了春水下巴一下,在她尚未反應過來時立刻又縮了回去。「小春水哪!好久不見,今日個妳這兒可真熱鬧!」

  原來是騷包文判!

  春水亦不遑多讓,「我還以為是誰呢!原來是閉關多年的文判大人,怎麼這回出關,看起來似乎沒什麼差哦!仍是『老當益壯』。」言下之意是諷刺方白白自閉了,更別說她小呢!春水都不嫌他老了。

  文判大方含笑,不再接話。

  轉頭走近豬妖,說了句:「朱世侄,前頭元帥才和我說你這晚輩著實不成器,難得有潛能,可惜意志力不堅。」

  豬妖不明所以,「什麼意思?」

  「你們這一脈自元帥之後向來註定在情字上歷劫,過往十世,你得以為人之後,都是註定要遭逢這些一個又一個的女人,你若心中不偏不倚,堅定自持,那麼也就不會發生後來那些家庭破滅,傷亡無數的結果。說到底,都是因為你堪不破啊……」

  春水不敢反駁,她心想,若不是豬妖是天蓬元帥的後代,也就不會這麼講究這種劫難了吧?她自己都不敢想,若是今天她生在一處沒啥正確價值觀的人家,又養尊處優,說不定想法和豬妖也相差無幾。但豬妖就是天蓬元帥之後,這也是改不了的事實。

  從前春水不太信命,今日卻體會到「命定」的現實。



※蟠龍柱:台灣寺廟的前殿或正殿,中央廊柱喜用一對龍柱,又稱「蟠龍柱」,指的是未昇天的龍,所以盤繞在柱子上。 


某汀:
其實這篇的罪惡,我用的是比較灰色地帶的角度去寫。
豬妖固然不是好人,但不可否認,基於他是豬妖而必須面對既定劫難,和他若是凡人就不必受至於此,還是有差的。
春水也不算替他打抱不平,只是想法和價值觀當然和文判那一掛原身仙鬼的不同,比較能接受是非模糊的灰色區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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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• 風
  • 原來豬妖還有這樣的過去啊,這樣看來,他其實也沒有很壞……唔,雖然偷東西仍是很不好。XD
    話說,原先一個風流瀟灑的大帥哥突然變成豬妖,真的還蠻可憐的。(同情)

  • 嗯,他畢竟只是被我拿來當紐帶作用的跑龍套人物……
    也不想把他寫得無惡不赦XD
    就是有點壞,但又壞得很一般,也算莫名衰的傢伙。
    哈哈真的,我之前看西遊記電視版,看見演人形天蓬元帥的還頗帥一把的,後來看著他的妖怪扮樣深深覺得太委屈他了

    歸澄 於 2011/11/05 19:09 回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