六、傳說中的BOSS

  「春水大人——」

  遠遠地,就聽見吟清嘹亮的叫喚聲傳來。

  春水揉揉耳朵,體悟到兩日以來累積的瞌睡蟲紛紛被打醒,不禁讚嘆吟清這人體時鐘的準時。

  說是兩天,還真的乖乖地過完兩天就來報到了,春水都不知道該欣賞吟清的盡忠職守,還是該齟齬這傢伙的木訥耿直。

  讓她想多給一些假還沒法,估計這傢伙還會苦著臉問「大人,是不是小的做錯什麼了?吟清不偷懶懈怠,大人別冷落小的」。

  所以春水噙回一貫的寬容面貌,對著越走越近的吟清點頭一笑,當作招呼。

  人越近身,吟清臉上的表情便越明顯,喜悅藏不住滿溢。

  春水有些驚訝,微挑眉角,「怎麼?看你滿面春風的樣子,這兩天發生什麼好事,告訴、告訴大人我,有道是獨樂樂不如眾樂樂嘛!」

  吟清臉皮向來淺薄,被春水一戲謔立即臉頰紅通通,無意識的抓抓頭髮,傻兮兮地笑說:「嘿嘿,大人別笑話我。」

  「行,不鬧你,但你要同我說說究竟發生什麼事,不然鬧得大人我心癢癢,苦得還是你。」

  「大人想知道的自然會知道,小的……」不好意思地低下頭,又害羞地偷偷瞥了幾眼,才嘟嚷著:「多虧大人您給的桃花扇,伊芙姑娘……姑娘她願意和我在一起了。」虧他往常追求這麼久,卻不比春水大人一柄扇子來的厲害。

  吟清一半是感嘆女人心海底針,一半則是越加佩服春水大人起來。

  「好事、好事啊!那麼你不和剛交往的情人甜蜜蜜的約會去,急呼呼地往我這撞來做什麼?」春水對吟清來訪的目的裝傻充楞地問。

  果然,吟清登時緊張起來,「大人,可是您吩咐過的,關於失竊的事情,小的還要回覆文判大人呢!」

  春水對吟清的反應感到滿意,倏忽心中稍起羞愧「沒想到自己有變態的傾向,居然想看別人急得跟陀螺打轉似的」。

  笑鬧點到為止,於是春水連忙擺手,不再捉弄他。「行了行了,我自有主見。」

  像是怕極了春水一時半刻又興起什麼主意戲弄,吟清略略躬身,稍作遲疑,後才小心翼翼的問道:「……不知大人有何打算?」

  「我自然是有,你在外頭等著。」語畢慢吞吞地往屋內走去。

  望著春水緩緩消逝的背影,吟清不禁想,為何今日會有種春水大人真是老了的想法?看似活力盎然的年少外表,卻像是承載著老態龍鍾的體態,他隱約有一股想要拿一把杵杖遞給春水的衝動。

  雖然春水走得慢悠悠,不過嘛!拿個東西用不著多久,又不是搬大象,於是她在吟清心中已是飛快的標準下再次出現。

  將捲好的畫軸塞到吟清懷裡,春水叮嚀幾句:「好好拿著,這可是你大人我引誘敵人的重要工具。」

  聽她這麼一說,吟清立時誠惶誠恐,小心謹慎地捧著卷軸,連忙稱是。

  滿意地看著吟清應對自己一個口令一個動作,春水笑吟吟地道:「成了,咱們走,這就釣魚去!」

  說完率先離去,這時腳下反而健步如飛。

  看著春水對比方才的神速移動,吟清只有瞠目結舌。

  等回過頭來恍恍惚惚地跟著春水走到終點,他才發現眼前居然是閻羅殿。

  吟清仰望著聳天直立的磅礡建築,不自覺地拉下下巴,醜態畢露。

  春水看他這樣不禁搖頭莞爾,她也不是不知道,就憑吟清這小小的鬼差身份,三五個月裡能見到一次紅衣已是了不得,更莫提兩年來想見一次閻王。

  吟清確實沒見過地府大BOSS,這回要不是春水帶他來此,大抵他還要十年八載才會瞅見這地頭最至高無上的主吧!

  於是他膜拜似地看了殿堂許久,才轉頭凝著一張懷疑不已的表情詢問:「大人,咱們來這裡有什麼事嗎?莫非大人是想懇請閰君批下公文,好逮捕這惡賊?」

  春水再度被吟清的單細胞打敗,這回她終於忍不住拍拍他的頭,「吟清哪!」像叫喚小孩子似地口吻,「你又不是不知這些丟失的物品是什麼物事,可有大人願意出堂作證?若是沒人指證,外人自然不知東西不見了,那麼何來的公告天下以抓竊賊?」

  被春水的動作鬧得十分羞窘,吟清糾結在被當成孩子看待的詭異心情說:「我明白了,大人。」

  拍亂了吟清的一頭青絲,春水這才心滿意足的放手,嘴裡還正經八百地說:「孺子可教也。」呆子可玩也,橫批:不宜正想。

  吟清未發覺自個的糗態,對春水的回應也未作他想,認真地續問:「那麼,大人今日前來?」

  「唉,」攤開雙手甩弄衣袖,「我呢,本是打算讓你一個人來辦事就行了,但我捉摸著以你的身份也沒辦法面見閰君,但我又有事需和你一起計辦,不如就一同前來。」

  吟清恍然大悟,「哦」了一聲,「原來如此。」

  作為小跟班一名,吟清自然只有等待的份,無法參與要事討論。幸好閰君為人向來厚道,留下一名隨侍與他一同在正殿守候,這才和春水進入內殿商討正事。

  對比吟清這時的神色平常,在看過閰君之後,春水反而是差些驚呼一聲,掩蓋不住心中的訝異。

  這麼多年頭一晃,她都忘記自個早有晉見閰君的資格,只是她這人向來就是懶,就算早知能見也未必想見吧!

  春水不是不曾構築過閰君的形象,想想當年那名給她派駐農舍的大BOSS,春水的腦海就不由得浮現一名精幹實在的農夫形象,微微發白的頭髮,泛黃的衣衫,比小麥色深濃的肌膚,滿是厚繭的雙手……

  可是!今日一見,這些所想就全被推翻。

  單是年紀,閰君大人看起來只三十而立的模樣,可見是得壽而逝,看來從前時代人民壽命苦短的說法是真的。

  而外貌嘛,稱不上風神俊朗,可也是一介儀表堂堂的精英樣,一頭油黑亮髮,戴著一副金框鑲著蛇紋的眼鏡,纖細白皙且修長的手時不時地往框角一撐,儼然一尊商業巨擘。春水看著閰君,就好像看見了以前在人間的BOSS,只是閰君的氣燄可比一般人類大多了,雖然他的氣度看來親和隨意,但總掩蓋不住背後猛不停竄出像羅煞一般的黑影。

  等兩人在廳堂桌邊坐下之後,閰君竟然主動倒好茶水遞過去。

  春水慎重地接過茶杯,忙不迭停地稱謝,姿態受寵若驚。

  倒茶端茶遞茶啊!還是大老闆給請的,要是在人間,春水還以為老闆要讓她放無薪假,不然才不會耐著性子低下姿態。

  可是,這是閰君!春水一臉窘迫,望著對方一臉平和的面目,舌頭竟然像被咬了一下縮在嘴裡不肯出來。

  「呃……」

  閰君畢竟是閻王,雖然不會隨時隨地笑咪咪地,但是也總是揣著「我萬事好商量」的姿態。

  此時此刻,見春水一臉為難,閰君依舊是紋風不動,提著杯子緩緩啜飲,輕拿輕放,姿態清閒。

  擱下杯子,閰君這才啟齒,一個字一個字地慢慢吞吐:「春水,四十多年來是第一次來訪吧?」

  見閰君主動開口,春水可是巴不得,馬上順著台階下的接話。「是的,下官初次拜訪,便是請求為難大人的事情,還望大人莫見怪。」

  閰君輕點頭表示明白,但仍不改變態度,繼續說:「聽禾歌說妳近來在查訪失竊的案子,想必這回也是因此事而來。」

  禾歌便是和吟清一同在外頭等候的閰君隨侍。

  「是的。」

  BOSS果然就是BOSS,不用她說就什麼都知道,春水一雙眼神載滿崇拜。

  看著下屬的神情,閰君覺得有些好笑,輕咳幾聲,別開目視,垂眸緊睇桌沿。「不曉得春水想要同我商討什麼?」

  說到正事,春水也端正姿勢,一改平常慵懶模樣,凝神朗朗道:「下官自承受這件案子以來,總結了這些日子的線索,發現唯閰君與下官等寥寥幾人的府邸不曾被賊偷過,歸納出遺失物品的特性種類,下官認為,此一竊賊是針對東西而現蹤跡,不會計較物主身份。」

  閰君輕點桌面,「繼續。」

  「那麼,若是放在下官房舍裡,一來目標小,二來下官……」突然羞愧起來,「下官向來不出家門,一般賊也不會上門尋我。」誰讓她幾乎每日24H幾乎都在家裡,而且也不曾傳出手邊還有庫存作品,自然不招賊惦記。

  閰君微瞇眼,心中已有數目。「那麼,妳說說要怎麼做,這才是正理。」

  閰君擺出傾聽架式,願意聽取意見,春水也順著做出商量狀。「是這樣,」抿抿唇,「小的左思右想,繼各位大人失物之後,僅頭頂閰君一人尚未遭竊。下官是想,這惡賊不管對象,反而是先朝威名遠播的下手……那麼,不如由下官置放一件作品於閰君大殿正中,任人觀賞三天,此事一有揚名,我想萬不會失其一的小賊肯定會上門。」

  「名頭是?」

  春水唯唯諾諾道:「春水贈閰君之『女媧飛天圖』。」

  閰君讚賞著猛點頭,面上卻帶些怒氣喝斥:「好一招甕中捉鱉,好一個膽大的春水,敢獨身一人同我說這事。」

  春水知道閰君沒有真的憤懣,因為他背後的羅煞黑影,雙眼處半瞇成月亮,可見樂得厲害。

  不過她正尷尬著呢!總不能說:就算你是BOSS,但是咬定你一定也想破案,自然也會願意幫忙。

  雖然閰君向來潔身自愛,對於這類圖畫從來可說是不看不求不愛不取,今日被自己添上亦愛好「畫中物」這名,多少有些損他維繫長久的名聲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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某汀:本來想打春度,但春水比較有感,就先更了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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