章五、秦晉之好

  度善無家,或可說俯仰即家。

  雖說他已打定主意要成親,卻一時想不出適當的處所,總不好在廟裡結親吧?就算他過往再張揚再隨性,面對人生重要四大事之一仍不敢小覷。

  對比他的憂慮,秋櫻仍是一副沒心沒肺的樣子,因為度善說,以身相許就是一直跟著他到老到死,有得吃有得穿不會餓死。

  秋櫻想了想,不用煩惱生計很實在,是好事啊!她又不吃虧,於是欣然同意;日子過得太順遂,她已然忘記這回出谷只是為了歷練,並不是永遠不能回去了。



  雖然秋櫻無所謂,但度善不願意隨地將就,於是兩人繼續啟程,志在找出一個最合心意的地方落地生根。

  他們一路向北,半年後,步伐已逼近國之北疆,來到一個繁榮昌盛的大城「櫻台」,此地地勢偏高,被四散的丘陵地環繞其中,呈現平台狀座落,四周圍就如同其名百花綻放,花團錦簇的模樣使外客又稱櫻台為仙台。可不是嗎?除卻此地,櫻台以外的鄰地均是土地貧瘠,相較附近不繁華的小村鎮,格格不入的櫻台更像是專屬於神仙的花園,不經意地從天上落入人間。


  秋櫻還記得她離開槴子園的時候,槴子花均謝光了,書生哥哥跟她說過槴子花落盡便要進入冬令時分,那麼時隔將近一年後的現在應是秋末時節了。十六年的寒暑,秋櫻從未見過槴子花以外的花種,也莫怪此時她看著滿城的百花繚亂看得目不暇給,連走路都顧不得。度善感受到到一旁的人走路顛簸,斜眼注視到秋櫻的目眩神迷狀,無奈搖頭,只得將握住她的手更加牢牢地握緊。

  從半年前兩人口語上約定並結連理之後,二人出行均改以夫妻型態,而度善也十分大方的握住秋櫻的手,完全不避諱男女授受不親,當然了,秋櫻當時是這麼說的……

  「你不是說我二人男女需謹守份際?」怎麼還能夠碰手呢?她一臉疑惑。

  「如今我們已算未婚夫妻,不必套用這規矩。」

  「可我不是孩子,不用牽我。」她揣著一張認真的臉,一副不贊同的表情。

  度善只好再矇著良心說假話,「跟孩子沒啥關係,咱們是夫妻,夫妻都是這樣子。」

  既然他都這麼說了,雖然不習慣手中他人熱呼呼的體溫,但秋櫻還是忍了,這麼一忍,習慣成自然,半年下來,她已經到了就算度善忘記牽她手,也會自動伸手放入他掌中的境地。

  度善暗自慶幸,幸好自家的娘子不愛打破砂鍋問到底,也不會從別人身上發現問題,沒問他為什麼路上其他夫妻並非每對都牽手。



  走著走著,秋櫻的目光裹在一片櫻花林上,腳步也凝滯不動了。

  度善不解,「怎麼了?」

  秋櫻側頭,「我依稀記得……我五歲的時候,某日鬍子爹爹帶回了一朵帶著枝幹的花贈與我,說是我的生辰禮物。」

  「嗯?」度善很快就明瞭過來,手指向櫻花林,「是這種花嗎?」

  秋櫻點頭,「一模一樣。」

  度善思索一陣,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,「話說,我記得妳說過妳自幼生長於槴子園,不曾出世是吧?」

  「是啊!」渾然未覺度善緣何有此一問。

  「那麼夫人的閨名是岳母取的?」不然怎會是一種花名?

  「不,是夙珥娘娘為我取的。」

  度善想知道原因,但知道未來娘子是不會熱心解答的,只好繼續詢問:「那麼,妳知道緣故嗎?」

  秋櫻想了想,當年被帶回去槴子園時她沒有記憶,夙珥娘娘的話語還是日後書生哥哥一字一句的解釋。因為書生哥哥教她寫自己的名字,每天寫都會說一遍由來。「因為槴子花盡,不好用在我這剛出生的嬰孩上,她說:『春櫻雖茂,秋櫻不怯』,既然是獨一無二的來臨,那麼就取獨一無二的名字,秋日正開的十月櫻花稀少罕見,正與我相襯。」



  她很少說這麼長一段話,度善很是高興,秋櫻能對他這麼認真的解釋,是否也代表在乎了呢?恐怕連秋櫻都不清楚罷!但這無礙度善的歡喜,他甚至高興的踰矩一回,撫亂秋櫻的一頭青絲。

  這是秋櫻向來最不喜歡的,果然冷眼掃來,俐落打掉在頭上放肆的大手,「別當我是狗兒!」

  「知道了!」度善也不在乎,能屈能伸地陪笑道。

  二人邊走邊說,雖然幾乎仍是度善站在一旁解釋,但秋櫻很認真的不時點頭,表示有用心聆聽。或許是她從未看過這麼多的花類齊鳴,奼紫嫣紅的景象久久在她眼裡揮之不去。



  進入煙台之後,街道上川流不息,不像外頭似被花林包裹住,城裡的花亦繁多,只是經過梳理,看起來整齊,走的是意境而非以數量取勝,秋櫻對摘下來分叢擺放的賣花攤販沒有興趣,於是不再左顧右盼,收心跟隨著度善邁向附近一間錢莊。

  對於為何度善只是拿出一張紙加蓋個泥印就領了一堆紙鈔,秋櫻自是看不懂。大概是一種憑證吧?至少她腦中有「兌換」二字的意識,好歹她也拿過寶鈔像酒伯買過幾罈白里醉給爹爹。

  或許秋櫻看不懂也是好事,度善走闖江湖多年,靠著獵補各式各樣的惡霸獲取不少賞金,加上和年少時幾位朋友合夥開了不少生意,雖然他只出資,還有教訓一些欲作亂的商場仇敵,但靠著朋友每年固定分與他的營利,如今他也算是一名大富人了。秋櫻的不為錢所動至少證明她不會貪圖錢財做出不當行為,也不會自持是豪富心態就變成庸俗愚昧的富太太……度善這麼想著。



  領完錢,度善牽著秋櫻的手直直走著,行經一些店家購入不少紅色布料,有帕斤和繡滿奇異圖紋的服飾,還有零零總總地。秋櫻看不明白,只以為約莫是度善特別喜好紅色?但他買下了也不提走,只說待會會派人來收拾,這讓秋櫻更加不解了。

  之後,他們走到一戶絳紅雕漆大門前,她望著度善和守門的說了幾句話,說完對方態度立時提十二分的恭敬,不停地對度善說「這位官人稍後」還說著要入內請示老爺,就這樣進去了。

  不一會,一名和度善差不多歲數,但顯然身軀有些發福的男子踉踉蹌蹌地跑了過來,興高采烈的模樣像是他鄉遇故知。

  「釗兄,真是許久未見,這回怎麼隔了近一年才來?」

  釗是度善的字。

  比起他的激動,度善只是輕點頭微笑,「說來話長。」牽起她的手來到男人面前,「子逍,這是我未婚妻子,今日我想成親,還望你給個方便,幫忙打理一下?」

  他這招果真是高,三言兩語就打算把麻煩丟給好友。

  朋友是作什麼的呢?赴湯蹈火在所不辭啊!只是不辭的對象是自己。



  與度善的喜意相反,子逍雖非不愉,卻在聽聞他的話語之後整個人呆怔原地,尤其在看到所謂的「新娘子」之後,分明是去了三魂六魄,僅剩一魄。

  乖乖,好友這是自哪裡迎來的花仙?因為人住花城,子逍當然以為眼前的美貌姑娘是花仙幻化而成,只是美人一臉冷凝,像是寒冬的梅花那般凜冽,讓人不敢侵犯。思及此,子逍有些發杵,美人雖美,可冰山模樣不好接近啊!怎麼釗兄會喜好這一口……

  皺著眉頭看向藏不住喜意的度善,子逍暗自搖頭!罷了,人家喜歡,他何必去橫插這一說不定是畫蛇添足的腳呢!

  於是迅即變換神色,笑得合不攏嘴。「行、行,我們這幫人裡,釗兄已是最晚娶妻,咱們這些兄弟當然要幫你好好辦辦。」



  度善的人緣相當好,不一會兒仙台就出動大匹的人力,幫度善置屋的、裝修的,帶秋櫻在子逍府內充當新娘家門,找來喜娘幫忙治裝打理的,這麼一折騰,竟然耗費不到兩個時辰就完成準備了。

  秋櫻在眾人團簇之下進入花轎,雖然她未提隻字片語,但心中早已成話牆。

  「原來那些紅紅的布是給自己穿的。」

  「為什麼出門還要踏過火爐……」

  「怎麼成親不就是在一起了嗎?為什麼還要帶紅色的布蓋頭……」

  「還上這慢吞吞的轎子。」

  最後,因為受不了眼前一片紅,秋櫻大咧咧地在轎中入定了。

  其實是睡了。

  憑藉著多年武藝,她在轎中睡得不動如山,轎夫和旁人感受到轎中的沈靜,還以為是她的性格因素,跟隨的喜娘更加認為:果然是冰山美人,面對這種大事也不變個臉。

  她完全誤會了……



  婚儀是在新置辦的宅邸大廳進行的。

  轎子一停下,秋櫻就順著來人的手下轎,也虧她五官敏感,這一路走去都四平八穩,絲毫不搖晃。直到和度善共同牽著一條絳紅色綢緞,三拜成事後送入洞房。

  婚房裡,度善才用喜秤掀開喜帕,尚來不及欣賞難得梳妝打扮的貌美娘子,就見一臉平靜的秋櫻問說:「洞房是什麼?」

  饒是度善已經習慣秋櫻的語出驚人,這下也是聞聲變臉。

  「是誰和妳說這事?」

  「一個打扮得很花俏的婆婆,她一直說……我沒注意,就聽到『洞房』。」

  「這個,待會為夫的教妳,妳餓了不?我們先吃點東西,喝交杯酒吧!」

  乖乖吃下東西交手喝酒後,秋櫻又是一臉不以為然,「怎麼你說的『以身相許』這麼麻煩。」語調很埋怨。

  度善亦是無奈,「只有這樣我們才可以正正當當在一起,旁地人也會很清楚我們是夫妻。」

  「這樣……那以後不再成親了,忒折騰人。」苦惱道。

  度善有些生氣,卻又明白妻子的單純以致變得氣也不是,笑也不是,只得好聲好氣地說:「傻櫻,人一生只能成婚一次,女子不二嫁,我也不二娶。」這話是表明度善的心意了。

  秋櫻不解他的用心,二人相伴天經地義,根本不做他想,就算度善這麼說,她也只是點點頭,「很好,省事。」

  「就這麼說定了,今生今世妳只陪我。」

  「好。」

  雖然度善說得不算錯,但其實他掩蓋了一個事實,這世上夫妻還是可以分開的,那一詞叫做「和離」。



  該完成的儀式都差不多完成了,度善不是個循規蹈矩的人,眼下旁人都已散去,直接將新婚嬌娘打橫抱起,放上婚床。

  雙手開始動作……

  「你作何解開我衣裳?」

  「夫人,為夫這是在教妳何謂『洞房』。」

  拆到肚兜的時候,秋櫻覺得奇異,下意識地阻止了。「又不是洗澡,不必全扒光吧!」

  度善笑笑,「洞房自然是這樣的。」

  「那怎麼光我要脫,你不必脫?」

  「有勞夫人。」

  「哦!好。」

  於是在兩人互助之下總算裸裎相對。



  「洞房要用嘴親嗎?」秋櫻被親得渾身發熱,受不了地問。

  度善失笑,「是啊!」

  「哦!」配合地仰起身子,模仿度善的行為親親他的嘴和胸膛。

  於是可憐的度善被無辜的小妻子掀起一把大火,要不是十分瞭解秋櫻,他還以為對方在挑逗自己呢!但看對方一雙純真眼神,度善就知道今天這事得自己一把手一個接著一個步驟地教。



  後來,「你拿什麼戳我,我疼。」

  度善僵硬著一張臉苦笑,「好媳婦,我也疼。」



  不一會,「嗯……」忍不住嬌吟出聲,秋櫻不知道這是因為舒服,還以為自己是病了有些無措,「度善,感覺好奇怪呀!我……我有一種好想使拳頭揍你的念頭。」莫名想發洩情緒。

  度善頭上發黑,「娘子,咱們不興暴力的。」


 


某汀:秋天開的櫻花名稱「十月櫻」,因為沒有多美,就不特意引詞。在此謝謝友人「風」的資料贊助~

 

歸澄 發表在 痞客邦 PIXNET 留言(1) 人氣()


留言列表 (1)

發表留言
  • 風
  • 哈哈,這洞房真的好有趣。XDDDDD
    純真的秋櫻就這樣被拐上手了,還真有點同情她。

    小柴客氣了,妳這樣謝我好害羞。(掩面)

  • 真的吼XD~
    嗯啊,畢竟她的經歷太少,所以很輕易的就被騙了!
    還好啦!你不覺得度善比較可憐嗎XD
    拐到一個武功比自己高出不知多少,平常又一副冷若冰霜的面孔…

    不會啦!我是很感恩滴!應該應該的。

    歸澄 於 2011/10/20 11:46 回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