章四、秋櫻綻放

  莫不是因為那副樣貌,或許來人也不會誤會。

  秋櫻模樣冷豔,隨著年齡漸長,這點更是彰顯。冷然如玉的美貌如謫仙,配上秋櫻甚少變換的表情,那一張冷面精緻的五官凝視著來人,差點讓對方以為是遇上出門收割獵物的狐仙。

  度善就是這麼想,一時半刻竟被秋櫻的目光冰凍住身軀,動彈不得。

  秋櫻向來不知自己外貌帶出的生冷,畢竟槴子園的男女均是郎才女貌,大夥對彼此的面容皆是見怪不怪。在園子裡不曾被異樣眼光注目,此時此刻卻被度善驚豔帶些忖度的目光嚇著了。

  「你是誰?幹麼這樣看我?」單純的秋櫻自然把心中的不舒服直白說出。

  而度善卻被這句話完全湮沒了心頭深處甫才竄起的畏懼,於是他回歸平常思緒,自認瀟灑地展開折扇擺動幾下,「在下度善,因姑娘貌美方才有冒昧舉止,還請見諒。」話語雖帶些風流,但度善一身卻不住散發淡而不散的邪惡。

  真不舒服,秋櫻這麼想,卻說不出個所以然來,想了半天,於是道:「你好像狐狸。」笑得好像蠍姊姊養育的銀狐。

  度善真以為自己是遇到石頭養出的神仙,這麼一來一回,他已經可以確定自個是遇到一名容貌豔麗,內心卻十分純淨的女子。

  走闖江湖十餘載,還是第一次遇到這種人物,度善興起幾分興趣,於是開口詢問:「姑娘說笑了,在下是個貨真價實的凡人,偶然經過此地,發現姑娘坐在石頭上頗久,現如今天色既晚,不知姑娘欲往何方,不如在下相陪,亦能確保姑娘安全。」

  秋櫻被他話裡的東一個姑娘西一個姑娘繞得滿頭暈,她和旁人說話向來直接,如今被這種拐彎抹角的說話方式給暈糊塗了。

  「你別這樣說話好唄?我頭好痛。」還配上纖纖食指揉搓著太陽穴。

  度善也無所不可地置換語氣:「這麼晚了,妳想去哪?我們作伴一起去如何?」

  說到秋櫻愁煞所在,她當即皺眉,「我也不知道我要去哪,但我是要走的。」

  「看來姑娘一時半會不知歸處,不如和我前行,同當一遊吧?」
  「一起走啊?」
  「自然。」
  「行啊!」總比她一人坐在這裡繼續發呆的好。

  就這樣,潔白無瑕的小丫頭就被江湖上聲名狼藉的善惡使拐走了。



  一路上走走停停,大半天的功夫,終於進入一處繁榮市鎮——梵陀鎮。

  梵陀鎮,顧名思義是處極度推崇佛教思想的城鎮,路上人來人往,三不五時可見穿戴僧袍的沙彌們行走期間,這些沙彌不乏年輕力盛的青年。對於拜入佛門之下,正值壯齡的人坦然接受,各個面容上是滿足和樂,可見從事這途對他們而言是個高尚的職業。

  這些是度善所想,秋櫻一進城就被迷花了眼,只知道有些人不知為何統一穿著土黃色的長袍,頭頂上皆光可鑑人,雙手還合掌置放胸前,合套一串應是木製的珠串。

  街道上琳瑯滿目的攤販更讓她吃驚,但秋櫻長年以來的性格早已無法更改,對於無法理解的事物,縱然她心中困惑,也不會出口詢問。要不是度善早已看穿秋櫻的真實相貌,此刻恐怕也被她泰然自若的神色所騙。

  頂著一張冰山麗顏,好處就是旁地人物即便對秋櫻有欣賞之意也不敢隨意靠近,度善也欣然接受這份成果,他不禁暗忖,或許將秋櫻養育成人的前輩也是這目的,這麼想便益發佩服那些不知名人士。

  雖然秋櫻不問,但度善難得散發好心,並肩而行的路途上一直為她做解。

  「穿著橘黃衣服,光著頭頂的人叫和尚,信仰佛教,佛教就是類似神哪仙的,佛祖是無法觸及的存在,但我們心中堅信能夠受到庇佑。」

  「信佛能吃飯不?」可以的話,似乎也是不錯的選擇。酒伯也就不必三不五時出遠門,帶回一堆酒,說是為了吃飯生計,太辛苦了!

  看清她所想,度善莞爾一笑,解釋道:「是能吃飯,但女子是不能當和尚的。」除非是比丘尼,也就是尼姑,但這點度善是不會說的,他肯定自己若說出「女子可以做尼姑」,眼前這小妮子二話不說立即上門拜訪尼姑庵。

  左顧右盼,發現和尚的確都是男性,秋櫻便接受了度善的說法,卻全然沒想到男子可以當和尚,那麼女子自然亦有對應的說法。



  「那是玉器行,賣玉的,玉是一種漂亮的石頭,人們喜好佩掛身上。」

  「戴石頭在身上?」豈不是平添負重?秋櫻真是無法理解,不過是個石頭。

  「人們相信可以消災解厄,有趨吉避凶的作用。」

  秋櫻聽著聽著,不由得撫摸其中一塊刻劃著鳳凰圖騰的玉珮,「那是神物嗎?」大概和蠍姊姊從不離身的蠱毒小妖是同樣作用吧!真是神奇呢!她完全想歪了。

  度善曉得她「神物」二字的理解涵義定與旁人不同,雖然不知她真實概念,但懶得繼續往下解析,故而古怪地笑笑。「算是吧!」



  「像紅玉珠子串的是糖葫蘆,一種吃的,是由糖精包裹山楂,有化解積食的作用,一般而言孩子們都愛吃。」說著也買下一串遞給秋櫻。

  秋櫻接過,微挑眉,內心打鼓:這玩意真的能吃嗎?硬著頭皮輕輕舔了一下,「甜甜的。」真的能吃耶!

  度善點頭,「自是能吃的。」

  得了甜頭,秋櫻得寸進尺,這回小小地咬了山楂一口,包覆著一層脆糖和山楂肉,混起來酸酸甜甜的滋味嚇了她一跳。「唔。」忍著不把掌中物丟開,她面上依舊毫無表情,心底早已酸皺成團。

  度善看著她這姿態,覺得自己像是在照顧個孩童,外表看來雖然是比少女成熟幾分,內心實實在在就是個孩子。

  他仍覺得有趣,到現在為止,還增添幾許喜歡。這丫頭真是可愛,和她相處,一點都沒有平常與人為伴的枯燥乏味。



  「捏麵人,能吃,就是髒了點。」
  「別吧!」看看就好。阻止了對方的殷勤。
  「變臉,一個一個面具快速變換,這可講求功夫。」
  「功夫?」

  「對,和我們所練的相似,都是要一直磨練。」度善當然看得出秋櫻武功高深,可惜放在這麼一個單純的人身上,毫無用武之地啊!若是江湖上任一武林世家的千金有此能力,早已揚名立萬。



  秋櫻只要凝眸注目某樣人事物超過三秒,度善就會萬分盡責地擔綱解說,為她說文解字。

  雖然秋櫻話不多,也不會主動詢問。

  經過半天功夫,度善縱非尋常人物也不禁覺得口乾舌燥,這時,一聲響亮的咕嚕聲傳來。

  「咕嚕嚕……」

  他登時看向出聲處,那是秋櫻的肚子。

  秋櫻臉不紅氣不喘,鄭重其事地宣佈:「我餓了。」

  終於餓了?度善莫名慶幸,手指前方,「前頭有個茶肆,不如我們去喝杯茶吃點東西果腹吧!」他喝水,她吃飯,真是一舉兩得。

  這麼大半天相處下來,度善早已學會聰明,不再枉作風流,誰讓在一木頭前面耍弄風花雪月,只是徒勞無功。

  秋櫻點頭,乖巧地說:「好。」

  姿態可愛,讓度善差點情不自禁地環抱其中。



  雖然度善愛笑,總讓秋櫻誤以為是蠍姊姊身邊的銀狐化成人身,但不可否認地,度善對她很好,秋櫻雖然單純,但就因為心中乾淨,對於誰好誰壞看得一清二楚。

  於是她就默默地一直跟隨著度善,這一跟就晃過去了半年。



  半年後,度善奇異地仍不厭倦秋櫻,而且習慣有她陪伴在身邊,他已經無法想像若是日後自己回復孤身一人是怎地處境,應該會十分無趣吧?

  這半年他安分守己,與秋櫻成對相行,沒有發現到江湖上已經傳遍「善惡使無端消失半年,毫無影蹤憂遍四處女兒家。」

  但就算他真的接收到這消息,十之八九還是會繼續和秋櫻作伴吧!如今的他已不像從前,因為生活無趣,於是闖蕩江湖,莫名地玩出一席地位。現下的他不再空虛,充實著秋櫻腦中知識的同時,他也莫名的獲得滿足感。

  正想著,感應到袖角被扯動,他瞅向一旁的秋櫻,「怎麼了?」

  「前面有一對男女在吵架。」她緊緊拉著度善的袖子,擺出很想看熱鬧的意思。

  度善瞥了一眼那對男女,就算不前去打聽他都知道吵鬧的內容,但看著一直試圖拉動他的秋櫻,度善瞬間興起一個壞心眼。

  「沒什麼好看的。」

  度善是第一次拒絕她,所以秋櫻面容也毫不掩飾的頭一遭浮現出震驚的神色。

  而震驚過度的行為也隨之出現!因為她理所當然的認為度善會跟著過去,她又一心想知道答案,腳下步履不由得走得飛快,兩人不同步調的結果便是她將度善的袖子硬生扯下。

  「唰——」

  布帛撕裂的聲音十分響亮刺耳,度善雙眼微瞇,臉上帶著些許不悅,內心卻掛上大大「得逞」二字。由此看來,秋櫻稱他一聲狐狸果真貼切。

  「姑娘妳為何將我的袍袖扯下?」

  這半年來,雖然秋櫻覺得「姑娘」二字煩人,但因度善始終堅持不喚閨名,說這是侵犯她,秋櫻堅持不過,也就由他了。

  可現在,聽他這句姑娘,秋櫻竟然覺得膽怯。

  心中囁嚅,嘴上仍自然地說:「賠你一件?」扯壞衣服賠衣服,可以吧!

  度善的反應出乎意料之外,一向不屑道德規矩的他,這回不免俗地說:「妳看了我的身子,只能以身相許了。」

  「哦!」好像不是很嚴重……

  倒是度善卻被秋櫻這反應唬弄地丈二金剛摸不著頭緒。

  秋櫻的反應平常,這回倒是襯得他不穩重,於是度善強壓下自己激動的思緒。在說出那句話之後,他也覺得合該是如此,既然不願將來分離,不如狠狠抓住眼前人。



  不一會,度善的張口欲言狀逼得秋櫻總算問出口:「以身相許是什麼?」看他的神情像是天大的事!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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